填充物併發症:當臉裡的不是玻尿酸,降解酶打再多也沒用

劉達儒醫師 · 2026/7/30

填充物併發症:當臉裡的不是玻尿酸,降解酶打再多也沒用

這是一個他院施打填充物後併發症的真實案例,細節已做去識別化處理。

她打完填充物後,出現罕見的併發症。施打的位置很痛,而且一連痛了好幾個月。

每個人都跟她說同一句話:「玻尿酸嘛,降解酶打下去就會融。」於是她在外院做了一輪又一輪的降解酶。融掉了一些,但痛一點都沒有少。那幾個月裡,沒有人給過她確切的答案。

答案出現在我診間,把探頭放上去的那一刻。她臉裡的東西,從頭到尾都不是玻尿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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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進診間的時候,中臉只是微微腫,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。她說自從中臉打完之後,臉每天都在痛。那個痛會牽到臉部神經,牽到牙齒,一路痛到後腦勺。止痛藥吃了,消炎藥吃了,抗生素也吃了,卻壓不下來。最後要用到神經痛才會開的藥,才勉強把痛壓住一點。

腫脹反反覆覆,偶爾消,偶爾又起來。疼痛沒有停過。在填充物的併發症裡,這種如影隨形的痛,我看到的比例並不高。有多痛,看她願意接受什麼就知道。她已經準備好讓人把那一塊割掉,只是為了讓疼痛停止。

打不完的降解酶

她很配合,也真的很努力。在其他診所,她做過很多次降解酶。其中有些還在超音波下進行,針尖直接送到看得到的位置。她說打完確實鬆一點,但是有幾塊,怎麼打都融不掉。就算把降解酶直接送進包膜裡,那幾塊還是待在原地。到後來,該打的地方幾乎都打過了,那個痛還是每天準時報到。

當一個治療反覆失效,該先被懷疑的是診斷。

兩條都要開刀的路

她也去做過更進一步的斷層影像。影像上看得到小的皮下結塊,也看得到纖維化的痕跡。接著她拿到兩個手術建議。

第一個,從眼袋外開,藉這個傷口把裡面的東西清掉。但同一個建議也告訴她,深層那一塊其實很難清到。

第二個,從口腔內進去,剝開組織跟神經,一路推到深層,再把東西挖出來。

我先跟她講的是風險。口內是有菌的環境,從這條路徑進去,感染的機會不低。真的感染,她現在的狀況只會更糟。沿路要經過的神經,也不是可以隨便推開的東西。她聽完點頭,然後說她還是想做。痛到這個程度,開刀對她來說已經算是一個選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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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幫她安排了超音波。探頭放上去的那一刻,讓我感到震驚。

她皮膚下的東西不是玻尿酸。竟然是另一類的填充物。一個設計上就是要刺激膠原增生的產品,本來就不吃降解酶。而她被告知的版本,從頭到尾都是「大分子玻尿酸」。

好幾個月的藥。
數不清的降解酶。
兩張準備要簽下去的手術建議。
全部蓋在一個錯的商品名字上面。

病人手上為什麼會是一個錯的名字,我到現在沒有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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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東西不需要被割掉。在不動刀的前提下,我長年用的做法是超音波導引,一個針孔進去,把它微創取出。實際能減多少,要看位置,看範圍,也要看纖維化的程度。把源頭變少,不等於保證以後不再發作。至少這一次,減的是真的存在的東西。

這個個案最貴的地方,不在那幾個月的藥。在於她每一步都很努力。她配合治療。她做影像檢查。她連手術風險都願意承擔。努力沒有問題,方向從第一天就被寫歪了。資訊錯一個名字,後面整條路全部走偏。

我們很習慣把知情同意當成簽名前的那張紙。那張紙真正在保護的,是你有沒有拿到正確的名字。在這個產業裡,材料的名字常常被當成行銷語言在用。聽起來漂亮的講得很清楚。需要解釋的就模糊帶過。

你有權利決定要不要打。前提是有人要先告訴你,打進去的到底是什麼。

Camus 在評論語言哲學家 Brice Parain 的時候,寫過一句話:
錯誤地命名一個東西,就是為這個世界的不幸,再添上一筆。

想問問大家。你臉上現在有的填充物,講得出正確的產品名字嗎?如果講不出來,你當初到底同意了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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